父与子 卜劳恩/画
□韩 羽
“重复”,是了无新意,依然故我。口语是“老一套”。可是看那水珠,一滴一滴反复滴在石头的同一部位上,结果是“水滴石穿”,“重复”又颇有力度。
近读刘心武的《揭秘〈金瓶梅〉》,中有如下的话,大意是:武大被灌进了毒药,她又怕他挣扎,便跳上床来,骑在武大身上。当西门庆已是疲惫不堪时,还是不顾死活地骑在他上面,弄得西门庆死而复苏者数次。作者两次用了“骑在上面”的笔法,大有深意在焉:两个丈夫虽然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,但都是被潘金莲的“骑在上面”送上了西天。
小说家刘心武以小说家的眼,一眼瞅上了潘金莲的两次“骑在上面”,这就是文学艺术将“重复”为手段运用于创作之中。
且以阅读体验来看,当潘金莲第一次骑在武大身上时,对人们来说可能浮光掠影,印象未必深刻。及至又读到骑在西门庆身上时,才恍然憬悟,想起她以前也曾骑在了武大身上。一再地“骑在上面”,犹如“水滴石穿”,加深了人们的印象,进而憬悟到“骑在上面”竟是潘金莲的惯性动作。其性虐狂、性饥渴之状,使她判然有别于书中的其他女性,这就是潘金莲之所以为潘金莲。
在绘画上也有妙用“重复”者,且看德国漫画家卜劳恩的《父与子》。
顽皮的儿子,踢球踢碎了窗玻璃,父亲大怒,吓跑了儿子。半天时间过去了,不见儿子回来,父亲到处去找,不见踪影,心急如焚。
儿子先于父亲回家了,照样顽皮踢球,又踢碎了第二块窗玻璃。按说刚进家门的父亲将会暴怒了,欲知端的,您去看那画儿吧……
两次踢碎两块窗玻璃,是“重复”,可是没有这“重复”,也就没有了对比,又哪能显出那父爱来。